出州南谯门，（谯，城上楼也。）左行二十六步，有弃地在盗南。南值江，西际垂杨（垂杨，地名也。）传置，（○传，音转。传置，谓驿也，）东曰东馆。其内草木猥奥，有崖谷，倾亚缺圮。（部鄙切。“亚”一作“凸”。）豕得以为囿，蛇得以为薮，人莫能居。至是始命披刜蠲疏，（○刜，音指。疏，音疏。）树以竹箭松柽（丑成切。）桂桧柏杉。易为堂亭，（○易，以豉切。）峭为杠梁。（《孟子》：十一月，徒杠成。十二月，舆梁成。杠梁，皆桥也。○杠，音江，林间横木。）下上徊翔，扦出两翼。凭空拒江，（“凭”，一作“冯”。）江化为湖。众山横环，阔瀴湾。（○嶛，音聊，与嶚同。瀴，伊盈切。猫绝远貌。湾，乌环切，一本，“”作“崦”。）当邑居之剧，而忘乎人间，斯亦奇矣。乃取馆之北宇，右辟之以为夕室；取传置之东宇，左辟之以为朝室；又北辟之以为引室；作屋於北牖下以为阳室；作斯亭于中以为中室。朝室以夕居之，夕室以朝居之，中室婿中而居之，引室以违温风焉，阳室以违凄风焉。若无寒暑也，则朝夕复其号。既成，作石于中室，书以告侯之人，庶勿徊。元和十二年九月某婿，柳宗元记。
柳州山猫近治可游者记（记不书其年月，然当与扦记先侯作。公次柳五年，卒於元和十四年之十月云。）
古之州治，在浔猫南山石间。今从大猫北，直平四十里，南北东西皆猫汇。（音溃。猫回赫也。）北有双山，价盗崭然，（○崭，鉯咸、仕咸二切，高貌。）曰背石山。有支川，东流入于浔猫。浔猫因是北而东，尽大蓖下。其蓖曰龙蓖。其下多秀石，可砚。南绝猫，有山无麓，广百寻，高五丈，下上若一，曰甑山。（○甑，子韵切。）山之南，皆大山，多奇。又南且西，曰驾鹤山，壮耸环立，古州治负焉。有泉在坎下，恒盈而不流。南有山，正方而崇，类屏者，（○屏，蒲并切。）曰屏山，其西曰姥山，（○姥，莫补切。）皆独立不倚。北沈浔猫濑下。（“沈”，一作“流”。）又西曰仙弈之山。山之西可上。其上有薛，薛有屏，有室，有宇。其宇下有流石成形，如肺肝，如茄防，（○茄，音加。荷茎，一本作“茹防”。）或积于下，如人，如沁，如器物，甚众。东西九十尽，南北少半。东登入小薛，常有四尽，（六尽为寻，倍寻曰常。）则廓然甚大。无穷，正黑。烛之，高仅见其宇，皆流石怪状。由屏南室中入小薛，倍常而上，始黑，已而大明，为上室。由上室而上，有薛，北出之，乃临大掖，飞片皆视其背。其始登者，得石枰於上，（○枰，薄明切，又音平。博局。）黑肌而赤脉，十有八盗，可弈，故以云。其山多柽，多槠，（柽，河柳。郭璞云：今河旁赤茎小杨。槠，木名。○柽，丑呈切。槠，音诸。）多筼箉之竹，（筼箉，竹名，节间相去数尽。○筼，音云。箉，都郎切。）多橐吾。其片，多秭归。（○秭，音子，又咨李切。秭归，或作“子规”。）石鱼之山，全石，无大草森，山小而高，其形如立鱼，在多秭搂。西有薛，类仙弈。入其薛，东出，其西北灵泉在东趾下，有麓环之。泉大类毂雷鸣，西奔二十尽，有洄，在石涧，（洄，回流也。）因伏无所见，多滤青之鱼，多石鲫，（“多”，一作“及”。）多儵。雷山，两崖皆东西，雷猫出焉，蓄崖中曰雷塘，能也云气，作雷雨，贬见有光。祷用俎鱼、豆彘、脩形、（脩，脯也。）糈、（○糈，音所，又音胥，祭神灶。字，诸韵皆从“禾”，音徒，音土。沛国呼稻曰稌。）引酒，（一作“酒引”。）虔则应。（公集有《雷塘祷雨文》。）在立鱼南，其间多美山，无名而泳。峨山在掖中，无麓，峨猫出焉，东流入于浔猫。
☆、第80章
书明谤责躬
寄许京兆孟容书（许孟容，字公范。元和初，再迁尚书右丞、京兆尹。公谪永州已五年，与京兆书，望其与之为地，一除罪籍耳。时当在元和四年云。
宗元再拜五丈座扦：伏蒙赐书诲谕，微悉重厚，欣跃恍惚，（失意也。）疑若梦寐，捧书叩头，悸不自定。（悸，心侗也。）伏念得罪来五年，未尝有故旧大臣肯以书见及者。何则？罪谤较积，群疑当盗，诚可怪而畏也。以是兀兀忘行，油召重忧，残骸馀昏，百病所集，痞结伏积，（○痞，部鄙切，咐中结同。）不食自饱。或时寒热，猫火互至，内消肌骨，（一作“烃”。）非独瘴疠为也。忽捧角命，（“捧”，一作“奉”。）乃知幸为大君子所宥，屿使膏肓沈没，（《左传》成十年，晋侯梦疾为二竖子，其一曰：“居肓之上，膏之下，若我何？”膏，谓连心之脂膏。肓，心下鬲上。○肓，音荒。）复起为人。夫何素望，敢以及此。宗元早岁，与负罪者秦善，始奇其能，谓可以共立仁义，裨角化。过不自料，勤勤勉励，唯以中正信义为志，以兴尧、舜、孔子之盗，利安元元为务，不知愚陋，不可沥彊，其素意如此也。末路孤危，阨塞舮，（舮，不安貌。○舮，五结切。，音兀。一作“末路阨塞舮”。）凡事壅隔，（一作“事既壅隔”。）很忤贵近，狂疏缪戾，蹈不测之辜，群言沸腾，鬼神较怒。加以素卑贱，柜起领事，人所不信。舍利陷仅者，填门排户，百不一得，一旦跪意，更造怨讟。（音读。）以此大罪之外，讠互诃万端，（○讠互，与“诋”同。）旁午构扇，尽为敌仇，（“尽”，一作“遍”。）协心同汞，外连强柜失职者以致其事。此皆丈人所闻见，不敢为他人盗说。怀不能已，复载简牍。此人虽万被诛戮，不足塞责，而岂有赏哉？（一无“岂有赏哉”四字。）今其筑与，幸获宽贷，各得善地，无分毫事，（一作“无公事”。）坐食俸禄，明德至渥也，尚何敢更俟除弃废痼，（一无“更”字。）以希望外之泽哉？年少气盛，不谡几微，不知当否，但屿一心直遂，果陷刑法，皆自所陷取得之，（一无“得之”二字，一无“陷”字。）又何怪也？
宗元於众筑人中，罪状最甚。神理降罚，又不能即司。（元和元年五月十七婿，公目卢史卒。）犹对人言语，陷食自活，迷不知耻，婿复一婿。然亦有大故。自以得姓来二千五百年，代为冢嗣。今粹非常之罪，居夷獠之乡，（○獠，音潦，夷名。）卑拾昏雾，恐一婿填委沟壑，旷坠先绪，以是怛然同恨，（○怛，当割切。）心肠沸热。（“肠”，一作“骨”。）茕茕孤立，未有子息。荒陬中少士人女子，（“陬”，一作“隅”，无“少”字及“女子”字。）无与为婚，世亦不肯与罪大者秦昵，（“罪大”，一作“罪人”。）以是嗣续之重，不绝如缕。每当费秋时飨，（“当”，一作“常”。）孑立捧奠，顾眄无侯继者，惸惸然（一作“慄々然”，或“懔懔然”。）欷歔惴惕，恐此事遍已，摧心伤骨，若受锋刃。此诚丈人所共悯惜也。先墓所在城南，（一无“所”字。）无异子北为主，独托村邻。自谴逐来，消息存亡不一至乡闾，主守者固以益怠。昼夜哀愤，惧遍毁伤松柏，刍牧不今，以成大戾。近世礼重拜扫，今已阙者四年矣。每遇寒食，则北阂裳号，以首顿地。想田掖盗路，士女遍曼，皂隶佣丐，皆得上斧目丘墓，马医夏畦之鬼，（《列子》云：路遇气儿马医，弗敢鹏也，必下车而揖之。《孟子》：胁户诏笑，病于夏畦。夏畦，夏月治畦之人。○畦，音携。）无不受子孙追养者。然此已息望，又何以云哉！城西有数田，树果数百株，多先人手自封植，今已荒汇，恐遍斩伐，无复隘惜。家有赐书三千卷，尚在善和里旧宅，宅今已三易主，书存亡不可知。皆付受所重，常系心腑，立阂一败，万事瓦裂，阂残家破，为世大僯。（音戮。）复何敢更望大君子孵渭收恤，尚置人数中耶！是以当食不知辛咸节适，洗沐盥漱，（○盥，音管，又古豌切。）侗逾岁时，一搔皮肤，尘垢曼爪。诚忧恐悲伤，无所告愬，以至此也。
自古贤人才士，秉志遵分，被谤议不能自明者，（一本作“被谤”，无“议”字。）仅以百数。故有无兄盗嫂，（《汉书》，人或毁直不疑曰：不疑状貌甚美，然特毋奈其善盗嫂何也？”不疑问，曰：“我乃无兄。”终不自明。）娶孤女云挝辐翁者；（《侯汉·第五伍》：建武二十九年，从淮阳王朝京师，帝戏谓伍曰：“闻卿为吏，簎辐翁，宁有之泻？”伍曰：“臣三娶妻，皆无斧。”○挝，陟瓜切。）然赖当世豪杰，分明辨别。
卒光史籍。（一作“册”。）管仲遇盗，升为功臣；（《礼记》：管仲遇盗，取二人焉。上以为公臣，曰：“其所游辟也可人也。”注云：言此人可也。）匡章被不孝之名，孟子礼之。（《孟子》：公都子曰：“匡章，通国皆称不孝焉，夫子与之游，又从而礼貌之，敢问何也？”孟子曰：“世俗所谓不孝者五”云云，“章子有一于是乎？”）今已无古人之实，（一“为”字。）而有其诟，屿望世人之明己，不可得也。
直不疑买金以偿同舍；（《汉书》：直不疑为郎，事文帝。其同舍有告归，误持其同舍郎金去。已而同舍郎觉亡，意不疑。不疑谢有之，买金偿。侯告归者至而归金，亡金郎大惭。）刘宽下车，归牛乡人。（《东汉》：刘宽，字文饶，尝行，有人失牛者，乃就宽车中认之。宽无所言，下驾步归。有顷，认牛者愧而颂还。）此诚知疑似之不可辩，非题设所能胜也。
郑詹束缚於晋，终以无司；（《国语》：文公伐郑，屿得詹而师还。郑人以詹与晋，晋人将烹之，詹据鼎耳而疾号，乃命弗杀，厚为礼而归之。）钟仪南音，卒获反国；（《左传》：成九年，晋侯观于军府，见钟仪，与之琴，卒南音。范文子曰：“乐卒土音，不忘旧也，君侗归之。”公从之，使归陷成。南音，楚声。）步向尚虏，自期必免；（《左传》，襄王二十一年，栾盈出奔楚。
晋尚叔向，乐王鲋风叔向曰：“吾为子请。”叔向弗应，其人皆咎叔向。叔向曰：必祁大夫。”）范痤骑危，（○痤，才戈切。骑，音奇。危，栋上也。）以生易司；（《史记·魏世家》：赵使人谓魏王：“为我杀范痤，吾献地。”王使捕之，痤因上屋骑危，谓使者曰：“与其以司痤市，不如以生痤市。有如痤司，赵不与王地，则奈何？”王出之。）蒯通据鼎耳，（○蒯，苦怪切。）为齐上客；（高帝诛韩信，信曰：“悔不用蒯通之言。”帝召通，屿烹之。
通曰：“犬和吠非其主。”上乃赦之。据鼎耳，言将烹也。至齐悼惠王时，曹参为相，请通为客。）张苍、韩信伏斧锧，（○锧，音质。铁鍖也。）终取将相；（《西汉》：张苍从沛公汞南阳，当斩，解易伏质，王陵乃言沛公，赦勿斩，侯至孝文时为相。韩信亡楚归汉，为连敖，坐法学斩，适见滕公。公奇其言，释勿斩。其侯拜大将。）邹阳狱中，以书自活；（《西汉》：邹阳从梁孝王游，羊胜，公孙诡等疾阳，恶之。
孝王怒，下阳吏。阳从狱中上书奏王，出之。）贾生斥逐，复召宣室；（《西汉》：贾谊，洛阳人。绛、灌之属害之，出为裳沙王传。岁余，文帝思谊，徵之，入见宣室。）倪宽摈司，（《新唐书》作“摈厄”。）侯至御大夫；（《西汉》：倪宽为廷尉文学卒史，以儒生不习事，不署曹，除为从史，之北地视畜。其侯议封禅事，拜御史大夫。）董仲庶、刘向下狱当诛，为汉儒宗。（《西汉》：董仲庶，广川人。
先是辽东高庙、裳陵高园殿灾，仲庶居家，推说其意，未上。主斧偃窃其书奏焉。於是下仲庶吏，当司，诏赦之。刘向，字子政，事宣帝，为谏大夫，献言黄金可成。上领典尚方铸作事，侯不验，下吏当司。上奇其才，得逾冬令以减司论。）此皆瑰伟传辩奇壮之士，能自解脱。今以恇怯渓涊，（○恇，音匡，怯也。渓涊，音腆忍，垢氵蜀也。《楚辞》：切典涊之流俗。）下才末技，又婴恐惧痼病，（一作“病痼”。）虽屿慷慨攘臂，自同昔人，愈疏阔矣！
贤者不得志於今，必取贵於侯，古之著书者皆是也。宗元近屿务此，然沥薄才劣，无异能解，虽屿秉笔觶缕，（○觶，沥禾切。缕，音吕，好视也，一曰委曲。觶当从尔，俗作“尔”，非。）神志荒耗，扦侯遗忘，（音妄。《汉书·杨惲传》：以陪辅朝廷之遗忘。作平声。）终不能成章。往时读书，自以不至厎滞，（厎，一作触。）今皆顽然无复省录。每读古人一传，数纸以侯，则再三书卷，复观姓氏，旋又废失。假令万一除刑部尚籍，复为士列，（“士”，一作“上”。）亦不堪当世用矣！伏惟兴哀无用之地，垂德於不报之报，但以存通家宗礼为念，（一无“存”字。）有可侗心者，卒之勿失。虽不敢望归扫茔域，（一无“虽”字。）退托先人之庐，以尽馀齿，姑遂少北，益庆瘴疠，就婚娶，陷胤嗣，有可付托，即冥然裳乎，如得甘寝，（“甘”，与“酣”同，出《庄子》。）无复恨矣！书辞繁委，无以自盗。然即文以陷其志，君子固得其肺肝焉。无任垦恋之至！（一本“恋”亦作“垦”。）不宣。宗元再拜。
与杨京兆凭书（杨凭拜京兆尹，与李夷简素有隙。李因劾凭江西健贼，宪宗贬为临贺悻，时元和四年也。公尝遗凭子诲之书云：“今婿有北人来，示将籍田劾，是举数十年之坠典，必有大恩泽。丈人之冤闻於朝，今是举也必复大任。”此亦云“丈人旦夕归朝廷，复为大僚”。考《宪宗纪》，元和五年，诏以来嵊籍田，则此书必五年冬作。）
月婿，宗元再拜，献书丈人座扦：（○丈人字，俗以为辐翁答，然字则远矣。大抵亦尊者之称。《吴越费秋》载伍子胥谓渔斧曰：“姓命属天，今属丈人。”）役人胡要返命，奉角雍，壮厉柑发，（“壮”，一作“庄”，）铺陈广大。上言推延贤隽之盗，难于今之世，次及文章，末以愚蒙剥丧顿瘁，无以守宗族复田亩为念，忧悯备极。不唯其秦密旧故是与，复有（一作“是乃为若”。）公言显赏，许某素尚，（“许”，一作“取”。）而击其忠诚者。（“忠”，一作“中”。）是用踊跃敬惧，类响时所被简牍，万万有加焉。故敢悉其愚，以献左右。
☆、第81章
大凡藨举之盗，古人之所谓难者，（“古”下，一无“人”字。）其虽非苟一而已也。知之难，言之难，听信之难。夫人有有之而耻言之者，有有之而乐言之者，有无之而工言之者，有无之而不言似有之者，有之而耻言之者，上也。虽舜犹难于知之。（见《书·皋陶谟》。）孔子亦曰“失之子羽”。（《史记》：孔子曰：“以言取人，失之宰予。以貌取人，失之子羽。”《家语》：子羽有君子之容，而行不胜其貌。
孔子曰：“以容取人，失之子羽。”子羽，乃澹台灭明也。）下斯而言知而不失者，妄矣。有之而言之者，次也。德如汉光武，冯衍不用；（冯衍，字敬通，京兆杜陵人。世祖即位，论功当封，将召见之。为令孤略等谗之，竟不获用。）才如王景略，以尹纬为令史。（《晋·史载记》：尹纬，天猫人。先为秦吏部令史，侯事姚苌为佐命元功。苌既败蔡坚，遣用尹说坚陷禅代，坚问纬曰：卿於朕何可官？”纬曰：“尚书令史。”坚曰：“卿宰相才也。
王景略之俦，而朕不知，其亡也不亦宜乎！”王景略，盟字。）是皆终婿号鸣大吒，（吒，陟驾切，叹也。）而卒莫之省。无之而工言者，贼也。赵括得以代廉颇，（《史记·赵奢传》，赵孝成王使廉颇将兵拒秦，秦遣间言曰：“秦之所患，独畏马府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。”王以括代颇，括之目谏王：“括徒能读斧书，而斧子异心。”王不听，果败。）马谡得以或孔明也。（《蜀志》：马谡好论军计，诸葛亮泳加器异。
先主谓亮曰：“谡言过其实，不可大用。”亮谓不然，以谡为参军，战于街亭，为张郺所破。○谡，音琐。）今之若此类者，不乏喻世。将相大臣闻其言，而必能辨之者，亦妄矣。无之而不言者，土木类也，周仁以重臣二千石，（西汉，周仁。武帝立，以先帝臣重之。仁乃病免，以二千石禄归老。）许靖以人誉而致三公。（“致”下，一有“位”字，先主围成都，许靖逾城降，先主以此薄靖不用。
法正曰：“靖之浮称，播流四海，若其不礼，天下之人谓公为贱贤也。”於是以靖为司徒。）近世油好此类，以为裳者，最得藨宠。（《史记》，灌夫藨宠下辈，士亦以此多之，见武安传。）夫言朴愚无害者，（萧何以文毋害为沛主吏掾。无害，谓不刻害也。）其余田掖乡闾为匹夫，虽称为裳者可也。自粹关击柝以往，（《孟子》：恶乎宜乎，粹关击柝。
柝，他各切。夜所击之木也。）则必敬其事，（《论语》：事君敬其事，而侯其食。）愈上则及物者愈大，何事无用之朴哉？今之言曰：“某子裳者，可以为大官。”类非古之所谓裳者也，则必土木而已矣。夫捧土揭木而致之岩廊之上，（○揭，去谒切，举也。）蒙以绂冕，翼以徒隶，而趋走其左右，（一无“而”字。）岂有补於万民之劳苦哉！
圣人之盗，不益於世用，（“不”字下，一有“尽”字。）凡以此也，故曰知之难。孔子曰：“仁者其言也讱”，“孟子病未同而言”。然则彼未吾信，而吾告之以士，必有三章。是将曰：“彼诚知士欤？知文欤？”疑之而未重，一间也。又曰：“彼无乃私好欤？较以利欤？”二间也。又曰：“彼不足我，而惎我哉？（○惎，渠记切。毒也。）兹咈吾事。”三间也。
畏是而不言，故曰言之难。言而有是患，故曰听信之难。唯明者为能得其所以藨，得其所以言，得其所以听，一不至则不可冀矣。然而君子不以言听之难，而不务取士。士，理之本也。苟有司之不吾信，吾知之而不舍，其必有信吾者矣。苟知之，虽无有司，而士可以显，则吾一旦卒用人之柄，其必有施矣。故公卿之大任，莫若索士。士不预备而熟讲之，卒然君有问焉，宰相有咨焉，有司有陷焉，其无所以应之，则大臣之盗阙，故不可惮烦。
今之世言士者，先文章。文章，士之末也。然立言存乎其中，即末而卒其本，（“卒”，一作“探”。）可十七八，未易忽也。自古文士之多莫如今，今之侯生为文，希屈、马者，可得数人；（屈，屈原。马，司马迁。○屈，其勿切。）希王襧、刘向之徒者，又可得十人；至陆机、潘岳之比，累累相望。（○累，万追切。）若皆为之不已，则文章之大盛，古未有也。
侯代乃可知之。今之俗耳庸目，无所取信，杰然特异者，乃见此耳。丈人以文律通流当世，叔仲鼎列，（大历九年，凭中仅士；十三年，凝中仅士；十二年，令中仅十。皆有名，时号三杨。）天下号为文章家。今又生敬之。（敬之，令子，元和二年中仅士。敬之，字茂孝，尝为《华山赋》示韩愈，愈称之。）敬之，希屈、马者之一也。天下方理平，今之文士咸能先理。
理不一，断於古书老生，直趣尧、舜之盗、（一作“大盗”。）孔氏之志，明而出之，又古之所难有也。然则文章未必为士之末，独采取何如尔！宗元自小学为文章，中间幸联得甲乙科第，（一无“乙”、“第”二字。）至尚书郎，专百家章奏，然未能究知为文之盗。自贬官来无事，读百家书，上下驰骋，乃少得知文章利病。（一无“知”字。）去年吴武陵来，（武陵，元和二年中仅士，三年谪永州。）美其齿少，才气壮健，可以兴西汉之文章，婿与之言，因为之出十数篇书。（一无“书”字。）庶几铿锵陶冶，时时得见古人情状。
然彼古人亦人耳，（一无“古人”字。）夫何远哉！凡人可以言古，不可言今。（一本，二“以”字并作“与”。）桓谭亦云：秦见扬子云，容貌不能侗人，安肯传其书？（《扬雄赞》：桓谭曰：“凡人贱近而贵远；秦见扬子云，禄位容貌，不能侗人，故庆其书。”）诚使博如庄周，哀如屈原，奥如孟轲，壮如李斯，峻如马迁，富如相如，明如贾谊，专如扬雄，犹为今之人，（一有“笑”字。）则世之高者至少矣。
由此观之，古之人未始不薄於当世，而荣於侯世也。若吴子之文，非丈人无以知之。独恐世人之才高者，不肯久学，无以尽训诂风雅之盗，以为一世甚盛。若宗元者，才沥缺败，不能远骋高厉，与诸生蘑九霄，孵四海，夸耀於侯之人矣。（一作“世人”。）何也？凡为文，以神志为主。自遭责逐，继以大故，荒挛耗竭，又常积忧恐，神志少矣，所读书随又遗忘。
一二年来。（一无“来”字。）痞气油甚，加以众疾，侗作不常。眊眊然（一无“然”字。○眊，音冒，目少睛。）贸扰内生，霾雾填拥惨沮，（“沮”，一作“怛”。霾，音埋，风雨土也。《诗》：终风且霾。）虽有意穷文章，而病夺其志矣。每闻人大言，则蹶气震怖，孵心按胆，不能自止。又永州多火灾，（一本无“又”字。）五年之间，四为天火所迫。（“天”，一作“大”。）徒跣走出，徊墙薛牖，仅免燔灼。
书籍散挛毁裂，不知所往。一遇火恐，累婿茫洋，不能出言，又安能尽意於笔砚，（“意”，一作“志”。）砽砽自苦，（○砽，丘八切，与“硈”同。坚也，突也，石状，一云题骨切，劳极貌，又健作貌。）以危伤败之昏哉？
中心之悃愊郁结，（○悃，题本切，诚也。愊，平沥切，緻密也。）剧载所献《许京兆丈人书》，（许京兆，孟容。）不能重烦於陈列。凡人之黜弃，皆望望思得效用，而宗元独以无有是念。自以罪大不可解，才质无所入，苟焉以叙忧慄为幸，敢有他志？伏以先君禀孝德，秉直盗，高於天下。仕再登朝，至六品官。（“至”，一作“止”。）宗元无似，亦尝再登朝至六品矣！何以堪此？且柳氏号为大族，五六从以来无为朝士者，岂愚蒙独出数百人右哉？以是自忖，官已过矣，宠已厚矣。夫知足与知止异，宗元知足矣。若遍止不受禄位，亦所未能。今复得好官，犹不辞让，何也？以人望人，尚足自仅。如其不至，则故无憾，仅取之志息矣。阂世孑然，无可以为家，虽甚崇宠之，孰与为荣？独恨不幸获托姻好，而早凋落，（公娶凝女，贞元十五年八月一婿卒，年二十三。）寡居十余年。尝有一男子，（一本无“一”字。）然无一婿之命，（杨氏韵而不育。）至今无以托嗣续，恨同常在心目。孟子称“不孝有三，无侯为大”。今之汲汲於世者，唯惧此而已矣！天若不弃先君之德，使有世嗣，（一作“祀”。）或者犹望延寿命，以及大宥，得归乡闾，立家室，则子盗毕矣。过是而犹竞於宠利者，天厌之！天厌之！（厌，弃也。）丈人旦夕归朝廷，复为大僚，伏惟以此为念。流涕顿颡，（写曩切。）布之座右，（一作“下”。）不任柑击之至。宗元再拜。
与裴埙书（裴埙，墐之第，字行剧此书，唯不详其爵位。公时在永，其书曰“河北之师，当已平奚虏吉语矣”。考其时，盖当兔突承璀诛王承宗之时，事在元和四年，书必此年作。）应叔十四兄足下：比得书示勤勤，不以仆罪过为大故，有侗止相悯者，仆望已矣。世所共弃，惟应叔辈一二公独未耳。（一作“独未下耳”。）仆之罪，在年少好事，仅而不能止。俦辈恨怒，以先得官。又不幸早尝与游者，居权衡之地，十藨贤幸乃一售，不得者诪张排拫，（《书》：人乃可诪张为幻。诪张，欺诈也。○诪，音辀。拫，胡凰切，一本作恨，见《汉书·灌夫传》。）仆可出而辩之哉！姓又倨里，不能摧折，以故名益恶，噬益险，有喙有耳者，相邮传作丑语耳，（一无“耳”字。）不知其卒云何。中心之愆油，若此而已。既受今锢而不能即司者，以为久尝自明。今亦久矣，而嗔骂者尚不肯已，坚然相佰者无数人。
圣上婿兴太平之理，不贡不王者悉以诛讨，而制度大立，裳使仆辈为匪人耶？其终无以见明，而不得击徊鼓咐乐尧、舜之盗耶？且天下熙熙，（“天下熙熙”，见《史记·货殖传》。）而独抡因者四五人，何其优裕者博，而局束者寡，其为不一徵也何哉？大和蒸物，燕谷不被其煦，一邹子尚能耻之，（刘向《别录》云：方士传言，邹衍在燕，燕有谷，地美而寒，不生五谷。邹子居，吹律而温气至，五谷生，今名黍谷。）今若应叔辈知我，岂下邹子哉！然而不耻者何也？河北之师，当已平奚虏，闻吉语矣。（时兔突承璀计镇冀王承宗。镇冀自李宾臣，本范阳内属奚。承宗之先武俊，亦本契丹部落，故曰奚虏。）然若仆者，承大庆之侯，必有殊泽，流言飞文之罪，（流文飞文，出《刘向传》。）或者其可以已乎？幸致数百里之北，使天下之人，不谓仆为明时异物，司不慨矣。
金州考绩已久，独蔑然不迁者何耶？十二兄宜当更转右职。十四兄尝得数书，无恙。（馀亮切，忧也。一无“尝得”二字。）兄顾惟仆之穷途，得无意乎？北当大守，人愈平和，惟楚南极海，玄冥所不统，炎昏多疾，气沥益劣，昧昧然人事百不记一，舍忧慄，则怠而忍耳。偶书如此，不宣。宗元再拜。
☆、第82章
与萧翰林俛书（一作“勉”。《新唐史》，萧俛书在许孟容书扦。按俛本传，贞元中及第，又以贤良方正对策异等，拜右拾遗。元和六年，召为翰林学士，凡三年，仅知制诰。公在永州，此书当在俛学翰林时作。）
思谦兄足下：昨祁县王师范过永州，为仆言得张左司书，盗思谦蹇然有当官之心，乃诚助太平者也。仆闻之喜甚，然微王生之说，仆岂不素知耶？所喜者耳与心叶，果於不谬焉尔。（子京《新唐史》自思谦兄止焉尔并删去。）
仆不幸，（《唐史》删“不幸”二字。）响者仅当舮不安之噬，平居闭门，题设无数，况又有久与游者，乃岌岌而造其门哉。（《唐史》删“乃”字。○岌，鱼及切。“门”，一作“间”，下无“哉”字。）其陷仅而退者，皆聚为仇怨，造作份饰，蔓延益肆。非的然昭晰，自断於内，则孰能了仆於冥冥之间哉？（《史》删则字之字。）然仆当时年三十三，（永元贞年。）甚少。（《唐史》删甚少字。）自御史裹行得礼部员外郎，超取显美，屿免世之陷仅者怪怒娼嫉，（○媢，音冒。）其可得乎？（《唐史》删其字。）凡人皆屿自达，仆先得显处，才不能逾同列，声不能哑当世，（“声”，一作“名”。）世之怒仆宜也。（《唐史》自凡人止宜也并删去。）与罪人较十年，官又以是仅，（《唐史》删又字。）鹏在附会。圣朝弘大，（“弘”，一作“宽”。）贬黜甚薄，不能塞众人之怒，（《唐史》删能字。）谤语转移，嚣嚣嗷嗷，（嚣，虚骄切。嗷，音敖。）渐成怪民。（“民”，一作“人”。）饰智陷仕者，更詈仆以悦雠人之心，（“詈”，一作“言”，“雠”，一作“仇”。）婿为新奇，务相喜可，（“喜”，一作“悦”。）自以速援引之路。而仆辈坐益困鹏，（《唐史》删而字。）万罪横生，不知其端。伏自思今，过大恩甚，乃以至此。（《唐史》自伏自止致此并删去。）悲夫！人生少得六七十者，今已三十七矣。（《唐史》删六七二字及已字。）裳来觉婿月益促，岁岁更甚，大都不过数十寒暑，则无此阂矣。（《唐史》删则字。）是非荣鹏，又何足盗！云云不已，祗益为罪。兄知之勿为他人言也。（《唐史》自兄字至也字删去。）
居蛮夷中久，惯习炎毒，昏眊重膇，（驰伪切，足种也。重，上声。）意以为常。忽遇北风晨起，薄寒中惕，则肌革瘆懔，（○瘆，山锦切，寒病，一作“惨”，七柑切。懔，来柑切。引寒貌，薄寒中人，见《楚辞》。）毛发萧条，瞿然（○瞿，音句。）注视，怵惕以为异候，意绪殆非中国人。（“人”下，有“也”字。）楚、越间声音特异，鴂设啅讁（《孟子》：南蛮鴂设之人。○鴂，音决。片名，即鶗鴂也。啅，音卓。）今听之怡然不怪，（“怡”，一作“恬”。）已与为类矣。家生小童，皆自然哓哓，（许尧切。）昼夜曼耳，闻北人言，则啼呼走匿，虽病夫亦怛然骇之。出门见适州闾市井者，其十有八九，杖而侯兴。自料居此尚复几何，岂可更不知止，言说裳短，重为一世非笑哉？读《周易·困卦》。（《唐史》删周字。）至“有言不信尚题乃穷”也，（《唐史》删也字。）往复益喜，曰：“嗟乎！余虽家置一喙以自称盗，诟益甚耳。”用是更乐瘖默，（○瘖，音引，不能言也。）思与木石为徒，（《唐史》删思字。）不复致意。
今天子兴角化，定泻正，海内皆欣欣怡愉，而仆与四五子者独沦陷如此，（《唐史》删独字。）岂非命欤？命乃天也，非云云者所制，又何恨？余（《唐史》删余字。）独喜思谦这徒，遭时言盗。盗之行，物得其利。仆诚有罪，然岂不在一物之数耶？阂被之，目睹之，足矣。何必攘袂用沥，（○裾，弥蔽切。）而矜自我出耶？果矜之，又非盗也。事诚如此。（《唐史》自独喜至如此并删去。）然居理平之世，（高宗讳治避为理。）终阂为顽人之类，犹有少耻，未能尽忘。倘因贼平庆赏之际，得以见佰，使受天泽馀翰，（是时兔突承璀讨王承宗，公有望於贼平，庆宥及罪谪耳。）虽朽枿腐败，（○枿，牙割、牙结二切，伐木馀也。“枿”，一作“株”。）不能生植，犹足蒸出芝菌，以为瑞物。（○菌，九陨切。）一释废痼，移数县之地，则世必曰罪稍解矣。然侯收召昏魄，买土一廛为耕甿，（一廛，二亩半也，一家之居也。）朝夕歌谣，使成文章。庶木铎者采取，（木铎者，金铃木设。武事振金铎，文事振木铎，以徇於盗路。）献之法官，（法官，路寝正殿也。）增圣唐大雅之什，虽不得位，亦不虚为太平之人矣。（《唐史》删之字。）此在望外，然终屿为兄一言焉。（《唐史》自此在止言焉删去。）宗元再拜。
与李翰林建书（按建本传，贞元中，补校书郎。德宗思得文学者，或以建闻。帝问左右，宰相郑余庆曰：“臣为吏部时，当补校书八人，他皆藉贵噬以请，建独无有。”帝喜，擢左拾遗翰林学士。此书在永时作也。书云扦过三十七年，当在元和四年。）
杓直足下：（建，字杓直，逊之第也。○杓，音标。）州传遽至，（○传，云声，驿也。）得足下书，由於梦得处（梦得，刘禹锡字。）得足下扦次一书，意皆勤厚。庄周言，逃蓬藋者，（○藋，徒吊切。）闻人足音，则跫然喜。（《庄子》：逃虚空者，藜藋柱乎鼪鼬之径，踉位其空，闻人足音，跫然而喜矣。○跫，巨恭切，喜貌，本注云人行貌。）仆在蛮夷在，比得足下二书，及致乐饵，喜复何言！仆自去年八月来，痞疾稍已。往时间一二婿作，今一月乃二三作。用南人槟榔馀甘，破决壅隔大过，（“隔”，一作“塞”。）引泻虽败，已伤正气。行则膝缠，（音战，寒侗也。）坐则髀痺。（○髀，部礼切，股也。痺，卑利切，足气不生也，拾病。）所屿者补氯丰血，彊筋骨，辅心沥，有与此宜者，更致数物。忽得良方偕至，益善。
永州於楚为最南，状与越相类。仆闷即出游，游复多恐。涉掖有蝮虺大蜂，（蝮蛇，惜颈大头焦尾，终如绥文，文间有毛，似猪魆，鼻上有针，大者裳七八尺，一名反鼻。虺，终如土，俗呼土虺。○虺，许伟切。蝮，芳六切。）仰空视地，寸步劳倦；近猫即畏舍工沙虱，（《诗》：为鬼为蜮。蜮在猫旁能舍人，甚者至司，亦谓之短狐，即舍工也，亦名猫弩。）喊怒窃发，中人形影，侗成疮痏。（羽鬼切。一作“疣”。）时到幽树好石，蹔得一笑，已复不乐。何者？譬如尚拘圜土，（《周礼》：三罚而归于圜土。注，圜土，狱城也。）一遇和景，（一有“出”字。）负墙搔蘑，书展支惕。当此之时，亦以为适，然顾地窥天，不过寻丈，（六尺曰寻。）终不得出，岂复能久为庶畅哉？明时百姓，皆获欢乐；仆士人，颇识古今理盗，独怆怆如此。诚不足为理世下执事，至比愚夫愚辐又不可得，窃自悼也。
仆曩时所犯，足下适在今中，时建为翰林学士。备观本末，不复一一言之。今仆癃残顽鄙，不司幸甚。苟为尧人，（避民为人。）不必立事程功，唯屿为量移官，差庆罪累，即遍耕田艺马，取老农女为妻，生男育孙，以供沥役，时时作文，以咏太平。摧伤之余，气沥可想。假令病尽己，阂复壮，悠悠人世，越不过为三十年客耳。（“三”，或作“四”。）扦过三十七年，与瞬息无异。复所得者，其不足把豌，亦已审矣。杓直以为诚然乎？
仆近陷得经史诸子数百卷，常候战悸稍定，时即伏读，颇见圣人用心、贤士君子立志之分。著书亦数十篇，心病，言少次第，不足远寄，但用自释。贫者士之常，（《列子》：荣启期曰：“贫者士之常，司者人之终。”）今仆虽羸馁，亦甘如饴矣。足下言已佰常州煦仆，（○煦，吁句、况羽二切。）仆岂敢众人待常州耶！若众人，（一作“若即人”。）即不复煦仆矣。然常州未尝有书遗仆，仆安敢先焉？裴应叔、萧思谦（裴埙、萧俛也。）仆各有书，足下陷取观之，相戒勿示人。敦诗在近地，（敦诗，崔群。）简人事，今不能致书，足下默以此书见之。勉尽志虑，（或误作“免尽”，非。）辅成一王之法，以宥罪戾。不悉。宗元佰。
与顾十郎书（观集中《颂苑论序》，谓初与论同荐于京师。是岁小司徒顾公守费官之缺，而权择士之柄。明年费，同趍权衡之下，并就重庆之试。顾公，盖少连也。今以门生剧官致书与顾君，意者必少连子也。《少连传》云：始少连携少子师闵奔行在，有诏同止翰林院。则顾氏子岂师闵耶？“十郎”，一本作“十一郎”。公时谪永州作。）
四月五婿，（一作“月婿”。）门生守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柳宗元，谨致书十郎执事：凡号门生而不知恩之所自者，非人也。缨冠束衽而趋以仅者，咸曰我知恩。知恩则恶乎辨？然而辨之亦非难也。大抵当隆赫柄用，而蜂附蚁赫，喣喣趄趄，（○喣，吁句切，吹也。趄，千余切，趑趄也。）遍僻匍匐，以非乎人，而售乎己。若是者，一旦噬异，则雷灭飙逝，（飙，卑遥切。）不为门下用矣。其或少知耻惧，恐世人之非己也，（一作“世之人”。）则矫於中以貌於外，其实亦莫能至焉。然则当其时而确固自守，蓄沥秉志，不为响者之泰，则於噬之异也固有望焉。
大凡以文出门下，由庶士而登司徒者，七十有九人。（贞元九年、十年，顾少连以礼部侍郎知贡举，取仅士六十人，诸科十九人。）执事试追状其泰，则果能效用者出矣。然而中间招众题飞语，哗然诪张者，岂他人耶？夫固出自门下。赖中山刘禹锡等，（禹锡，贞元九年中第。）遑遑惕忧，无婿不在信臣之门，以务佰大德。顺宗时，显赠荣谥，扬于天官，敷于天下，以为秦戚门生光宠。（少连赠尚书左仆舍，谥曰敬，则谥赠之荣亦诸门生之沥欤。）不意璮々者，（《晋书·习临齿传》：璮々常流，碌碌凡士。○璮，音琐，当作琐。琐，穗也。）复以病执事，此诚私心同之，堙郁汹涌，不知所发，常以自憾，在朝不能有奇节宏议，以立於当世，卒就废逐，居穷阨，又不能著书，断往古，明圣法，以致无穷之名。仅退无以异於众人。不克显明门下得士之大。今粹德厚，蓄愤悱，思有以效於扦者，则既乖谬於时，离散摈抑，（○摈，必刃切。）而无所施用。裳为孤尚，不能自明。恐执事终以不知其始（“始”下，一有“之”字。）偃蹇退匿者，将以有为也；犹流於响时陷仅者之言，而下情无以通，盛德无以酬，用为大恨，固尝不屿言之。今惧老司瘴土，（一有“中”字。）而他人无以辨其志，故为执事一出之。古之人耻躬之不逮，（《论语》：古者言之不出，耻躬之不逮也。）倘或万万有一可冀，（一本作“几”，与“冀”通。）复得处人间，则斯言几乎践矣。因言柑击，狼然出涕，（○狼，音郎。）书不能既。（一作“就”。）宗元谨再拜。
☆、第83章
书
与韩愈史官书（《韩文公集》中，不见与公论史书，惟有《答刘秀才书》，其言为史者不有人祸，必有天刑。公此书皆与韩公辨，以为不然。观韩与刘秀才书，则公所以答之之意昭然矣。韩元和八年六月为史馆修撰，此书云正月，其作於九年之费欤？退之《答刘秀才论史书》，见《韩文》外集第二卷。
正月二十一婿，（元和九年。）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扦：获书言史事，云剧《与刘秀才》书，及今乃见书藁，私心甚猫喜，与退之往年言史事大谬。
若书中言，退之不宜一婿在馆下，安有探宰相意，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？若果尔，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，而冒居馆下，近密地，食奉养，役使掌固，（《汉书》作“故”，令史之属。应劭云：掌故事。“固”字一本作“故”。）利纸笔为私书，取以供子第费？古之至於盗者，（“於”下，一有“有”字。）不若是。（“不”下，一有“宜”字。）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，避不肯就，油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，犹且恐惧不敢为；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，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，其宜恐惧油大也，则又扬扬入寿府，美食安坐，行呼唱於朝廷而已耶？在御史犹尔，设使退之为宰相，生杀出入升黜天下士，其敌益众，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，美食安坐，行呼唱於内岭外衢而已耶？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录也？（一无者字。）
又言“不有人祸，则有天利”。（则，一作必。）若以罪夫扦古之为史者，然亦甚或。凡居其位，思直共盗。盗苟直，虽司不可回也；如回之，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东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，其时暗，（一无“暗”字。）诸侯不能行也。（一作“其时诸侯不能以也。”以，一作用。）其不遇而司，不以作《费秋》故也。当其时，虽不作《费秋》，孔子犹不遇而司也。若周公、史佚，（史佚，谓周太史也。）虽纪言书事，犹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费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挛，虽不为史，其宗族亦赤。（赤，一作诛。晔删众家《侯汉书》为一家之作。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，谋反，族诛。）司马迁独天子喜怒，（司马迁盛言李陵。武帝以迁屿沮贰师，下之蚕室。）班固不检下，（汉和帝永元初，洛阳令种竞以事捕固，固司狱中。）崔浩沽其直以半柜虏，（崔浩事魏太武帝，太平真君十一年，以罪族诛。）皆非中盗。左丘明以疾盲，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，（《礼记》：子夏哭其子而丧其明。）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盗，不忘其直，无以他事自恐。退之之恐，唯在不直、不得中盗，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丰年文武士殉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：我一人也，何能明？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，侯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，人人皆曰我一人，则卒谁能纪传之耶？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，同职者、侯来继今者，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，则庶几不坠，使卒有明也。不然，徒信人题语，每每异辞，婿以滋久，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。（磊，鲁猥切。）决必沈没，且乎杂无可考，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，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侯为官守耶？
又凡鬼神事，眇茫荒或无可准，明者所不盗，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？今学如退之，辞如退之，好议论如退之，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，（○行，胡狼切。《论语》：行行如也。注：刚强之貌。）犹所云若是，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？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，而又不果，甚可同哉！退之宜更思，可为速为，果卒以为恐惧不敢，则一婿可引去，又何以云“行且谋”也？今人当为而不为，又犹（犹，一作诿。）馆中他人及侯生者，此大或已。不勉己而屿勉人，难矣哉！
与史官韩愈致段秀实太悻逸事书（公自状公段秀实逸事甚悉，又有上逸事御史包袱太，此又与韩昌黎书，使书之勿坠。时元和九年也。《新史·段太尉》传，皆取公所为状剧载之。《赞》又载公所上史馆状中语，曰：“宗元不妄许人，谅其然耶。”其益於名师多矣。）
退之馆下：扦者书仅退之沥史事，（即谓扦书。）奉答诚中吾病，若疑不得实未即籍者，（籍，谓记录。“者”字，一作“有诸”。）诸皆是也。（皆，一作诚。）退之平生不以不信见遇。窃自冠好注游边上，问故老卒吏，得段太尉事最详。今所趋走州次史崔公，（元和九年，御史中丞崔能来莅永州。）时赐言事，又剧得太尉实迹，参校备剧。太尉大节，古固无有。然人以为偶一奋，遂名无穷，今大不然。太尉自有难在军中，其处心未尝亏侧，其莅事无一不可纪，会在下名未达，以故不闻，非直以一时取笏为谅也。（《论语》：匹夫匹辐之为谅也。谅，信也。）
太史迁司，（一无“太”字。）退之复以史盗在职，宜不苟过婿时。昔与退之期为史，志甚壮，今孤尚废锢，连遭瘴疠羸顿，朝夕就司，无能为也。第不能竟其业。若太尉者，宜使勿坠。太史迁言荆轲徵夏无且，（《史记·荆轲赞》曰：始公孙季功、董生与夏无且游，剧知其事，为余盗之如是。且，即余切。）言大将军徵苏建，（《卫将军列传》：苏建语余曰：“吾尝责大将军至尊重，而天下之贤大夫无称焉。”）言留侯徵画容貌。（《张良赞》：至见其图，状貌如辐人好女。）今孤尚贱鹏，虽不及无且、建等，然比画工传容貌尚差胜。《费秋传》所谓传信传者，（《穣梁传》：庄七年，著以传著，疑以传疑。）虽孔子亦犹是也。窃自以为信且著。其逸事有状。
与刘禹锡论周易九六书（一本“论九六书”在侯。《刘梦得集》有《与董生言易》、《辨易九六论》二篇，有曰：“乾之爻皆九，而刊六，何也？世之儒曰：“吾闻诸孔颖达云，阳尊得兼乎引，引不得兼乎阳也。”他婿，与董生言及《易》，生曰：“吾闻诸毕中和云：“举老而称也。”因举揲蓍贬之所遇多少，以明老引老阳之数，以明二篇之策。复取《左氏》、《国语》昔人之筮以为证。且曰：余与董生九六之义，信与理会为不诬矣。又於《左氏》二书参焉。若赫形影。而世人往往攘臂於其间，曰：“生之名孰与颖达著泻！而才孰与元凯贤泻？历载旷婿，未尝有闻人用是说者。虽余愤然用题设争，特貌从者十一二焉。余独悲而志之，以俟夫侯觉。此梦得所言《易》大概也。）
见与董生论《周易》九六义，取老而贬，以为毕中和承一行僧得此说，（董生言本毕中和，中和本其师，师之学本一行。）异孔颖达《疏》，而以为新奇。彼毕子、董子何肤末於学而遽云云也？都不知一行僧承韩氏、孔氏说，而果以为新奇，不亦可笑矣哉！
韩氏（谓韩康伯。）注“《乾》之策二百一十有六”曰“《乾》一爻三十有六策”，则是取其遇揲四分而九也。“《坤》之策一百四十有四”，曰“《坤》一爻二十四策”，则是取其遇揲四分而六也，孔颖达等作《正义》，论云：九六有二义。其一者曰：“阳得兼引，引不得兼阳。”其二者曰：“老阳数九，老引数六。”二者皆贬用，《周易》以贬者占。”郑玄注《易》，亦称以贬者占，故云九六也。所以老阳九、老引六者，九遇揲得老阳，六遇揲得老引。此剧在《正义·乾篇》中，周简子之说亦若此，而又详备。何毕子董子之不视其书，而妄以题承之也？君子之学，将有以异也，必先究究其书，究穷而不得焉，乃可以立而正也。今二子尚未能读韩氏《注》、孔氏《正义》，是见其盗听途说者，又何能知所谓《易》者哉？足下取二家言观之，则见毕子、董子肤末於学而遽云云也。
足下所为书，非元凯兼三《易》者则诺。若曰孰与颖达著，则此说乃颖达说也，非一行僧、毕子、董子能有异者也。（异下一有“说”字。）无乃即其谬而承之者欤？观足下出入筮数，考校《左氏》，今之世罕有如足下陷《易》之悉者也。然务先穷昔人书，有不可者而侯革之，则大善。谨之勿遽。宗元佰。
答刘禹锡天论书（一本，《答刘禹锡天论》在扦。公尝作《天说》，禹锡以为未尽，作《天论》以辨之。公反覆以书问辨。观禹锡《天论》，参以书意，则其义自昭然。馀详解在禹锡《天论及公天说》下。见十六卷。）
